RSS订阅
复制 关闭

傅园慧和徐嘉余,都有一个“徐爸爸”

人民日报中央厨房   

2017-08-22 16:04

环视听

1

2017年世锦赛夺冠后,徐国义、徐嘉余师徒二人拍照留念

       “徐嘉余!52秒44!漂亮!冠军!冠军属于中国!” 7月26日,布达佩斯国际泳联世锦赛,徐嘉余触壁的一刻,解说员激动地呐喊起来:“中国第一位男子仰泳世界冠军诞生了!“

       看台上,中国游泳代表团成员起立欢呼,全场沸腾。但人群中,徐嘉余的教练徐国义的表情并没有很夸张,压低的棒球帽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头上的疤痕。提起徐国义这个名字,很多人没有耳闻,但他的弟子都是响当当的泳坛名将:首位奥运会、长池世锦赛、短池世锦赛和亚运会全冠王叶诗文,“小飞鱼”吴鹏,“洪荒少女”傅园慧……徐国义极为低调,却是中国泳坛当之无愧的金牌教练。

       世锦赛获胜后,回到热身池后的徐嘉余,一下子摘掉脖子上的金牌,在众人的掌声中径直走到徐国义面前,把金牌挂到了他的脖子上,忍不住哭出了声。徐国义双手捧着弟子的脸,呵呵一笑:“不错,不错,稍微有点小紧张。”

“徐导没有放弃我”

      8月,环视听工作室记者在昆明海埂体育训练基地见到了徐国义和他的队员们。

    “除了叫徐导还叫什么?”记者问徐嘉余。

他哈哈一笑:“爸爸,闹起来就叫爸爸。”

实际上,两人的师徒父子情已有9年。2008年奥运会结束,徐国义刚从北京回到浙江,就见到了“柔弱得跟豆芽菜一样的徐嘉余”。“他妈妈当时担忧地说:‘我们嘉余身体不太好,还是个早产儿。’”那时,徐嘉余不仅体质弱,还爱哭,是队里公认的“哭包”“林黛玉”,妈妈刚刚离开宿舍,他就哭着打去电话,说找不到袜子。

但徐国义最后还是把他留下了,因为这位“徐教头”挑选运动员有自己的标准,他说:“身高、体质、水感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得喜欢游泳,很多运动员厌恶训练,‘甲鱼’(‘嘉余’的谐音)却喜欢,再苦再累他都愿意练,这是他最大的优点。”

      “因为训练确实很痛苦。”游泳运动员每天都在同一个泳池来来回回5个小时,而且每天要达到一定强度。“即便是不游,每天在水里泡5个小时也很难受。陆上项目可以偷偷懒,但水是冷的,偷懒你也冷啊!”今年世锦赛备战期间,徐嘉余每天要完成六七千米冲刺游,最后练到吐出黄绿色的胆汁,吐完又回去继续游。

      “他们得像鱼一样,但人不是鱼,是陆上动物。”经过无数天漂白水的浸泡,很多游泳运动员的头发变得干涩,甚至褪色,皮肤也被泡得惨白,有时去外地集训又被晒伤,因此他们的皮肤常常是周而复始地蜕皮、新生。

       徐国义说:“游泳是很孤独的。球赛有竞技的乐趣,就算是跑步,还能看到风景,但游泳就是一个人扎进水里来回往复,十个一百、十个一千五……所以教练员很关键,得有激情,队员在下面游,我在上面喊,去引导他们,话可能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还是要陪着他们,让他们听到我的鼓励。我不能坐在一边,二郎腿一跷,只是看看。”

       徐嘉余谈起以前的训练经历,毫不顾忌地说:“太可怕了,再不想经历了,纯粹是害怕徐导的气场。”因为他成绩突出,错误也“突出”。

2016年,徐嘉余第一次拿到奥运会入场券,兴奋不已,“常常不知不觉就笑出声来,当时徐导黑起脸就说了三个字‘别嘚瑟!’”吓得他赶紧收敛起来。

19岁时,徐嘉余迷上了网络游戏。晚上熄灯后,他把电脑藏在被子里,偷偷打游戏,第二天训练就没有精神。徐国义发现后急了,指着徐嘉余说:“要么把电脑砸了,要么走人。”徐嘉余站在原地不敢出声。“哐!”徐国义抓起电脑一把摔到了地上。

       不久,徐嘉余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徐国义又摔了第二台电脑。徐嘉余说:”这些年,我最庆幸的就是徐导没有放弃我。在我叛逆期间,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拉回来。我是温州人,要是没有徐导,我可能正在温州某个厂子里打工呢!如今我拿了世界冠军,才回想起当年是怎么气他的,心里很是愧疚。“

2

徐国义与弟子傅园慧

“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特大号的茶水杯、秒表,这是徐国义多年的标配。但从前年开始,他的配置又多了一项——一顶蓝色鸭舌帽。无论室内室外他都戴着帽子,盖住头上十几厘米长的疤痕。

2015年,也是在海埂体育训练基地带队训练,徐国义不时感觉到头疼、恶心。他本以为是吃点药就能挺过去的小病,结果却被诊断为颅内恶性胶质瘤四级——胶质瘤的最高级别。他不得不离开泳队,住院接受治疗,那是他跟队员们最长时间的分别。

病房里,徐国义躺在病床上等待手术。训练基地,十几个孩子在牵挂着他。他们有心把平时训练、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拍照记录下来,并在照片上写下他们想说的话,再贴到徐国义的病房里。“但是我不许他们贴,我不能看到这些东西,我一看见肯定就控制不住自己。”徐国义说,“那几个月,他们一直说要来看我,我说不许来。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病歪歪的样子,也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躺在病床上。”

那段时间,弟子傅园慧似乎跟徐国义很有“默契”。她对“环视听”工作室记者说:“我也不敢去见他,我怕见到他我心里承受不住。”徐国义住院期间,傅园慧刚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滑铁卢”,从仰泳全国冠军一下子跌到全国第八名。徐国义是她的“定心丸”,徐国义生病,她“一下子变得很茫然”,只有越来越高强度的训练才能让她感到安慰,但这样很容易就“练崩了,练炸了”,身体出现状况,她不断地头疼、发烧。

傅园慧说:“当时我非常依赖他。我觉得有他在一切才能好,成绩才能提高。他身上那种自信、果决跟我爸爸很像。他看到我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用我多说。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他全都知道。我当时也没有考虑以后他还会不会指导我,就是很希望他还能在我身边,这样我还能跟他聊聊天。只要他在,就够了。我们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但他却回来了。”

手术后仅4个月,徐国义就出现在游泳馆,队员们本以为他只是来看看,但从那天起,他再次拿起了秒表。队员们说:“他以前脾气挺大的,现在温柔了,像变了一个人。”

徐国义变了,队员身上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特别是徐嘉余。

       2017年布达佩斯世锦赛游泳集训地选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队员们外训的泳池是露天的,赛前最后一次外训忽然下起了大雨,徐国义依然站在池边,盯着队员训练。徐嘉余飞速完成最后一个冲刺,到达池边,赶紧叫住旁边的记者:“靠在墙角,盖着白色毛巾的包是我的,里面有一把雨伞,麻烦您快拿给我们教练。”

       徐嘉余说:“徐导生了这么大一场病,但为了世锦赛,他还是跟着我们一路颠簸到澳洲,陪着我们训练。他随时可以走开,但他每天充满信心地去实现我们的梦想,徐导没有孩子,我觉得我们大家都是他的孩子。”

“话都接不上,他们怎么会服你”

      当然,一位金牌教练也是从一个小小的游泳队员慢慢练成的。

       徐国义笑说,35年前,他是为了“吃到肉包子”进入浙江省游泳队,因为当时家里很穷。如今,他依然清楚地记得,冬天早上6点,12岁的他换上泳衣站在泳池边瑟瑟发抖:“下还是不下?下还是不下?”他笑说:“虽然天天训练,但还是得斟酌好一会儿才敢下水。”

徐国义当年常常偷懒,现在队员们用的“招数”他几乎全都用过,“今天肚子痛,明天头疼”, 当时带他的是一位女教练,相当于“半个母亲”,很宠他,他那些“招数”就很管用。徐国义做游泳运动员时,最好成绩是全国第三,他说:“奥运冠军不敢想,那时候中国男子游泳队实力不强,我们甚至游不过当时的东德女子游泳队。还有一点,就是感觉自己吃不起这种苦。”

1993年,徐国义退役后从游泳队员变成教练,后者他却做得得心应手。虽然耐力不是很好,但他“有悟性,讲谋略”,像个军师。“当年我没有做到的,我可以帮助队员做到”。

徐国义不上网,也没有什么其他嗜好,唯独喜欢看电视,且只看中央5套体育频道。篮球、足球、网球……他几乎对所有运动项目有研究,也从各项赛事中领悟到很多秘诀。他喜欢网球名将费德勒,“很多运动员在费德勒这个年龄早退役了,但他今年依然拿到了第十九个单打大满贯,因为他技术好,伤病少,技术不只是个名词,它可以弥补很多不足。游泳也同样。”

很多人认为游泳最重要的是增加推动力,运动员肌肉爆发力强是游快的关键。但他认为游泳最重要的是减小阻力,阻力小就可以事半功倍。“你要适应水,才能降服水。很多教练不明白,他的队员每天就跟水‘打架’。”

       运动员对水的推动力越大,水对运动员的刺激就越大,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大,就像太极一样。如果运动员让自身阻力更小、更轻巧,游起来既美又不费力。“教练就需要研究队员的身形、姿态,再告诉他们,应该保持什么样的流线型去游。这些运动员很难悟到,因为理论上他看不到自己的技术。”

徐国义对自己的业务有足够的自信。他常带队去国外训练,见过不少知名外教,“我常常跟自己的队员说:‘没关系,如果你们感觉徐教练比不过外教,就直接跟我讲。或者你们觉得国内谁比我高明,也直接跟我讲,我亲自把你送到那边去。’但队员们更清楚,按照我的方法去训练,一定会逐步提升。”

如果队员每天练得很辛苦,比赛却不出成绩,渐渐地他们就不再信任教练。“很多教练跟运动员翻脸,最终还是在于信任度不够。运动员感觉教练已经不可能让他再进一步,矛盾就产生了,训练就进行不下去了。”他打趣说:“就算傅园慧说一个段子,我也得给她接住了,跟这帮孩子斗智斗勇,全都是功夫,你话都接不上,他们怎么会服你。”

       如今,徐国义已经不是傅园慧的教练,但他依然关心过去的弟子。今年世锦赛女子仰泳50米决赛中,傅园慧以0.01秒之差屈居亚军。得知成绩后,这位网友眼中乐观甚至有点逗的姑娘,哽咽许久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在混采区,她红着眼圈带着抽泣的颤音说:“我宁愿回到房间自己悄悄哭,但今天我是真的忍不住了。我这次世锦赛前练得非常好,没想到这次的结果会是这样。这样的结果看起来可以,但其实很让我心碎。我不是为了自己在比赛,我想让我爱的人为我感到骄傲。我哪怕死,也要死在泳池里。”

       徐国义第一时间走过去安慰:“没事的,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更好。这个项目你也拿过冠军,再拿只不过是重复。”“孩子,慢慢来,这只是一场比赛,生活还得继续。”在场的人都能从傅园慧的眼神里读出来,她说的“我爱的人”里,一定有徐国义。(人民日报中央厨房·环视听工作室 王媛媛)

责编:陈婉昭 邓然(实习)

展开全文

关键字